“一歌一故事”征文——《浪人情歌》

罗马魂 · 发表于 2005-10-10 08:00:00

这里是另一座城市。 

我依旧背着我的吉它，在这凡尘俗世中穿梭。在我路过的每个城市似乎都有着光怪陆离的灯火熙来攘往的街头连绵不断的车流行色匆匆的人群，而这所有的一切，跟我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只是个过客。


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在地铁站的地下通道唱浪人情歌时想起她。从A城离开后，我一路上唱的都是这首歌，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会是。


三个月前的A城。一个黄昏。


我还记得那天我套了一件印着Kurt Cobain头像的T袖，穿了一条洗得已经发了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破烂的converse帆布鞋。我唱累了，把吉它放在一边，低头小憩片刻。


恍惚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并且喊声越来越清晰，“有人抢东西！…”伴随着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气急败坏朝我这边跑来，手里似乎抓着袋子之类的东西。就在他经过我面前的一刹那，我伸出了脚，他猝不及防应声跌倒。我扑上前迅速把他按在身下。随后而来的保安很快就把歹徒带走了，并且把那个包交给了失主。我回头扫了一眼，发现身后站着两个女孩：其中那个较高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留着披肩长发，双唇紧闭，正低垂着头；较矮的那个女生留着运动装，手里拿着那个包。我认为事情得到了解决，加上时间不早，便打算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


柔，你快看看包里有没少东西？


一阵沉默过后。


没有。


是这个弹吉它的帮你拿回来的，你也不谢谢人家？


又是一阵沉默。


我继续收拾我的东西，等到我收拾好快离开时，才听到缥缈的两个字：谢谢。


可能以为我没听到，她又提高声调说了一遍：谢谢。


这回我是真的听到了。


不客气。


请问该如何感谢你？


我已经迈出了步子，况且我认为只是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兴师动众，便没有回答，


请问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无奈，我只得扭过头去。


也许吧。


第二天是周末。


我又来到昨天的那个地方，依旧唱着我的歌。


快到中午时，昨天那两个女孩果然又出现了。看到我，她们的神色有些激动。那个运动装的女孩抢先开口：


昨天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


你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你多大了？


23.
你以前在哪唱？怎么以前我们在这儿没见过你？


我刚来这里几天。


你以唱歌为生吗？我看你整天在这唱也挣不了多少钱…


我不在乎。


你打算去哪？


走到哪里唱到哪里。


整个下午，她们都在旁边听我唱歌。当我休息时她们便与我聊天。然后我知道，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叫柔，短发的叫珊，她俩是同学，都在A城某大学念中文。柔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在旁静静地听我和珊的交谈。


临走时，珊又问以后是否可以常来这边听我唱歌。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心血来潮离开这里。


从那以后，只要一到周末她俩就会过来听我唱歌，跟我聊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珊来得逐渐少了，而柔柔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我问起柔这件事，她说珊这段时间很忙。突然发现原来柔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有一天，我正唱着radiohead的《creep》,柔来了。听完后她小声地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可以。你现在很孤独吗？为什么你要唱这首歌？虽然我听不太懂歌词的含义，但是我分明听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对生活，对前途，对爱情。难道你是这样的人么？她对歌曲的洞察力让我感到惊异，但我很快恢复了常态，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唱这首歌是因为我喜欢它，仅此而已。我看到柔的嘴角轻微地翘动了一下。柔逐渐开始跟我聊起她最喜爱的诗歌。每次一说到诗歌她就神采飞扬，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而我则在旁边充当起聆听者。她和我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说诗里的景色如何壮丽，说诗中的哲理如何深邃。她喜欢李白的飘逸，向往王维的恬淡，欣赏李贺的瑰丽，认为夏完淳的诗很有男子汉气概，可惜英年早逝。还有戴望舒，徐志摩，郑愁予，痖弦，舒婷，海子……后来有一天，她问我住在哪，想去我那里看看。也不知当时脑子里想着什么，我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其实，我就住在地下通道出口附近的一座高楼上。那座高楼的楼顶上有一间废弃的贮物室，经过我的几番修缮已颇具规模。房子里有一张折叠床，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里面东倒西歪地躺着几本书；电线是从楼下住户那里借来的，主要是为了外面那台15寸电视机和PS2——当然是用来玩WE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我最喜欢点燃一支烟，坐在天台的栏杆上，俯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眺望这个由钢筋水泥构筑成的森林。看累了可以弹弹吉它，唱一小段歌，或者回房子里看看书，如果什么都不想干的话也可以拿张席子往地上一铺，躺着看星空。总之对于住在这里我只有两个字：“舒坦”。柔一进去先是“噗嗤”一笑，然后立马就挽起衣袖帮我收拾，她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每样物品都被放在了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位置。我就知道你这里肯定很乱，这样吧，以后我有空就过来帮你收拾，完全免费，报酬就是我想听什么歌你就唱什么歌。我这才发现柔其实也有她开朗的一面。后来柔又为窗户添了窗帘，淡蓝色的——和她的发夹一样的颜色。而且在窗台上放了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上两支百合。我从没有刻意观察过那两支百合，但是不经意间，那种百合的清香已经深深地渗入我的灵魂。多吃，早睡，记得给花儿浇水。柔每次走都会这么说。还记得那一晚，柔在天台听我唱BEYOND的情人。唱完后，我犹豫了一下。这首歌送给你。柔羞涩地低下了头。我…们…现…在…算是……在……恋爱……吗？那你觉得呢？许久，柔抬起头望着我，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我不奢求我们能海枯石烂，但我希望我们能荡气回肠。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将她轻拥入怀。好，我答应你。————就这样相拥到天明。她在街头陪我聊天，给我送饭，如果去我那儿还会帮我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有时会给我读她最喜爱的诗歌，最记得那她读聂鲁达的《我记得你在去年》：我记得你在去年秋天的样子。你像灰色的贝雷帽和宁静的心。黄昏的火苗在你眼睛里纠缠。叶子飘落在你灵魂的水面。……………………我感到你的眼睛在漫游，而秋天很遥远：灰色的贝雷帽，鸟的声音，心像一座房子——我深沉的渴望迁往那里居住，我的吻在那里灰烬般幸福地塌陷。……………………我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此盛情不知如何报答，她总会撇撇嘴，只要我能在你身边听你唱歌就好。那如果我老了，嗓子不行，手指也不灵了呢？到那时你就更需要人照顾啊——我真不知我哪点好，以你这样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加优秀的男朋友……嘻，不告诉你。后来柔告诉我喜欢我是由于我看她第一眼的眼神。时光的火车在我们的眼前轰隆地碾过。柔不在时，我总会莫名地想起她，然后心底便会涌起一股幸福的暖流。我以极其谦卑地心灵深深地感激上苍给我带来了柔，一个给我带来阳光，带来希望的天使。我开始戒烟，开始早睡早起，开始读柔带给我的诗歌。然而，不幸还是降临了。最后一次见柔是那天她邀请我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户外探险。让我意外的是，文静的柔竟然也有冒险的因子，而且还拉我一块去。还没等我回答—— 跟你开玩笑啦，其实这次的路线有点挑战性，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说。你就乖乖地呆在家吧，记得浇水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临走时，我还特地拉住她的手，郑重地说，路上小心。放心，我知道你对我好。整整一星期，柔再没有出现。晚上我睡觉时总能梦到她轻盈的身影，浅浅的酒窝，以及看我时温柔的眼神。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几次找到她们学校，保安总是以种种理由将我拒之门外。而当我问起学校组织的户外探险活动时，他也总是闪烁其辞。这更加重了我的忧虑。我想找珊，也杳无音讯。又快过了一星期，那天我街头唱了Nirvana的《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珊出现了，明显地憔悴了许多，眼睛也有些红肿。一见到我，她的泪水就开始在脸庞泛滥。你……你……的……柔……你快说，她究竟怎么了？快给我说……我像一头疯了的狮子，抓着她的肩膀剧烈地摇晃。她……死……了这不可能！！！我不信！！！……————甚至连我都对自己的歇斯底里声音感到心悸。她……为了救队友，从……悬崖上……摔了下去……我的眼神立刻变得空洞，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抽动。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光彩。然后的几天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停地唱，唱到嗓子唱不出声了，我就开始砸，PS2,书架……忽然我发现手中竟然拿那个花瓶，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因为我似乎看到柔在向我微笑，甜甜的，很幸福的微笑。珊告诉我柔出殡那一天的日期。我没有去。我害怕自己再次崩溃。那天以后又过了几天，我觉得是时候去向柔告别了。我从箱底翻出了那套黑色的西装。收拾简单的行李，背上吉它，特别地，我还带上了那两支百合。出门时天气很好，微风和煦，城市依旧一派宁静祥和的气氛。来到柔的墓前。崭新的大理石碑，相片上依旧是柔浅浅的微笑。她真的很美。这才发现不知几时飘来两朵乌云，一场暴雨的来临似乎不可避免。在倾盆的大雨中，我轻轻地在墓前放上那两支百合。我知道柔肯定喜欢。雨水伴随着电闪雷鸣，我竟然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柔，我走了，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去哪。等我有空再回来唱歌给你听。一定。我答应你。我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墓地的。似乎是匍匐。我唱起了伍佰的浪人情歌：不要再想你不要再念你让时间悄悄地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还会装做一切都无所谓………………

[ 本帖最后由 arg2002 于 2007-10-22 20:12 编辑 ]

秦溱罗马 · 发表于 2005-10-10 21:31:00

汗。。写得巨好。。

500的歌听起来很有感觉啊，什么时候把挪威的森林写写，我狂支持。

托蒂0532 · 发表于 2005-10-13 07:05:00

写的好!!超稀饭5oo

PS:你的头像是Bon Jovi?

瑶公特 · 发表于 2005-10-14 05:28:00

很好的故事，很好的感情，很好的歌。。。。。

大帝恺撒诺 · 发表于 2005-10-14 05:31:00

恩，很好，我喜欢

正版 · 发表于 2006-1-10 18:09:00

翻出来顶写得很好

剧情像偶像剧

flyingfish · 发表于 2006-2-3 19:22:00

以下是引用托蒂0532在2005-10-12 23:05:35的发言：

写的好!!超稀饭5oo

PS:你的头像是Bon Jovi?

伍佰的歌，异样的情调，独一无二的

esposito · 发表于 2007-10-6 12:31:00

这是楼主的真实故事吗？这样的形象真能吸引mm？我只会用吹口哨吹我爱北京天安门，行不行啊[em02]

蛛儿 · 发表于 2007-10-6 17:33:00

汗,两年前的帖子,读起来真有时光交错的感觉

LZ总是很文艺啊,诗歌音乐

fishy · 发表于 2007-10-6 18:26:00

伍佰...赞

GiuliaTotti · 发表于 2007-10-7 06:04:00

Hello kitty又在盗墓了...

不知不觉都两年了.LZ的ID都换过了....不知是否还有两年前的心境?

突然间觉得这个帖子很好玩,里面有两个换了ID的,还有个隐退多时的.

PS,同意瑶瑶J,LZ就是个文艺小青年[em02]

yumin65432 · 发表于 2007-10-10 18:24:00

看来论坛需要有个翻新的计划,把以前的好计划和好帖都拿过来

inez921 · 发表于 2007-10-10 22:56:00

认为夏完淳的诗很有男子汉气概，可惜英年早逝。

赞这句。。。。。。[em05]

开头咋这么像一篇我写的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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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歌一故事”征文——《浪人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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