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九三年回首与遥望

arg2002

一位我非常喜欢的写手，这样说过：雨果的“悲惨世界”就是我全部的旧约与新约，

我完全能够体会这句话中所包含的庄严与深情，还有一种温柔的骄傲，一种感受到巅峰从而对命运的欣喜与感激，几近于宗教体验，

悲惨世界也是我的至爱，想到雨果，却要从湮没已久的记忆开始，巴黎圣母院就是那个起点，然后是博大的悲惨世界，最后是血雨腥风，风雨飘摇的九三年，

“巴黎圣母院”已经是太遥远的记忆，我唯一的印象是那位神父，自然还有雨果那极为冗长的描写以及旁逸斜出的枝节，其他似乎都没什么印象了，在一派纯真的让我感到眩晕乃至不适的浪漫中，只有这个神父是活生生的，是充满邪恶张力的，他初始的高贵与优雅，随后在欲望中的挣扎与诡异惨烈的自我解脱，最后的邪恶与疯狂，都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生命于自然本身的力量，就像江河的水流，无论最终如何的污浊含混，但那源头的一切却总是激烈狂暴而又纯洁无比，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阅读那个遥远国家的文字，虽然这个浪漫著称的国度远不如同样遥远的古巴与南美大陆那样吸引我，

于是我幸运的碰到了莫里亚克，他的苔莱丝，一个用慢性毒药谋害丈夫，不甘心成为附庸，更不甘心度过那种粗俗生活的女人，成了我整个青年时光中心底最亲切的烙印，那种痛苦与甜蜜交织的烙印，

几天前，我看了“料理鼠王”，小老鼠自然是可爱之极，但我最深刻的感受是那个苛刻的美食家把食物放进嘴里的一刻，电光火石一般的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阳光灿烂的童年，母亲的微笑与慈爱，都随着这道家常便饭席卷而来，于是，热泪盈眶，

我也如此，当我想回首雨果那个风雨飘摇的九三年的时候，却如同雷电轰鸣般，在浩瀚如海的夜空中，清晰的纤毫毕见的看到了这个曾经震撼过我，也滋养过我的女人，我才发现，在内心深处，这个烙印依然火烫依旧，依然感到那么痛切的甜蜜，

于是，我再次感慨与坚信，人生的遭际终归是注定的，

莫里亚克所有的篇章都是压抑与狂暴的，如果说雨果拥有海洋般的激情与广远的话，那么莫里亚克就是森林一般的深邃莫测，让人充满恐惧，却又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走进深不可测的密林，一个天马行空，一个幽暗无边，

在雨果所有的成熟著作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母题：大爱与法律或者秩序的冲突，

在“悲惨世界”中，大爱战胜了法律，沙威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无法化解自己内心的矛盾，于是自沉，戴着手铐，每次听到歌剧中的那首“繁星”时，都会感动的无以复加，一个刻板的，冷酷的，甚至是罪恶的硬汉，一样拥有别样的虔诚与高贵，

而在“九三年”中，三个男人都是刚毅决断的，也都是高贵强悍的，在血缘与情感上，他们密不可分，在彼此的生死战争中，他们是最坚决的仇敌，在人性的层面上，他们却是兄弟，大爱的人自愿为了法律与秩序赴死，他坚持了大爱，也维护了法律与秩序，严厉的教士自杀，他坚持了自己的信念，也用死亡认可了大爱，

我想，在雨果最后的这部著作中，他终于坚信了，大爱与秩序，大爱与暴力之间，终于会融合在一起，这是雨果生命深处的浪漫与纯真，也是最坚定而广袤的信仰，仅仅凭这个，雨果就是不朽的，他的目光，是那样的锐利而广袤，他在传奇中构造了历史的骨架，穿透了历史的迷雾，更超越了历史的视野，就如同他自己的那句话：传奇比历史更真实，他用他的文字造就了人心的史诗，

而在关于苔莱丝的最后一部作品中，莫里亚克说：生命的终止就是黑夜的终止，在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最后孤独的巴黎时光里，他终于还是让她回归了宗教，这个结局总是令我感到如鲠在喉，萨特说这是作者的强行安排，而我感到的却是一份说不出的苍凉与落寞，

莫里亚克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是个敢于挑战的叛逆者，是个伟大的作者，同时也是一个现实生活中激进坚定的勇士，他为苔莱丝安排的这个终结，也许正是他自己的归宿，再复杂的心灵，再惨烈的冲撞，再狂放不羁的生命，再惊世骇俗的生存，终归还是要归于更高的存在，更高的虚空，还是要虔诚于更高的神秘的一切，

风雨飒飒，电闪雷鸣，想到几天前看到有关苏珊桑塔格的文章，她的独子在回忆录中描述了桑塔格最后的癌症岁月，其中提到：母亲的生命是那样的贪婪，她从不相信她居然会死，

写下了“疾病的隐喻”的桑塔格，在人生最后的阶段，经受了严酷的癌症治疗，我真的无语，我说不出这其中的意味，虽然这不过是个偶然与巧合，强悍恣肆的桑塔格是智慧与意志，也是承受与苦难，是精神的探险，也是行为的狂飙突进，

在20世纪中杰出女人的星座中，桑塔格是唯一令我心折的一个，就像遥望海平线，总是给我某种勇气，

那么，这些女人，无论是虚构的，还是现实中的，其实都是真实的生存过的，至少我是这样感觉，这样认为，这样坚信的。

叱卢

灭零

神小东

我可以说实话吗?
我不太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