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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也曾是古人,我以为会生活在宋代,是个男子,以废话多闻名于当时。
宋初,我出生在一个乡绅家庭。六岁,我开始认字。那时候,读书还是很神圣的。很少人有机会读书,所以能弄弄文墨出名的概率就大很多。当然,我很乐意识字,认为识字能使世界更广阔,而我的小康之家也恰好能提供一个不错的学习环境。
寒窗十余载,我能写一些诗、一些文,在我们乡里有些名气了,乡里有名人死了,会请我写碑文。不过我并不十分得意,我知道在京城有许多名满天下的才子,我的文章根本不算什么。
二十三岁那年夏,一天午睡时,半梦半醒中,我想起当初识字是为了看更大的世界而不是为人写碑文。第二天,我离开家乡,开始游历。起初,我充满浪漫主义理想,前辈诗人,诸如太白、子美都有一段昂扬的游历生活。可是用不了多久,我带来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我对漂泊的日子也有些厌倦了。
于是,我进京。二十五岁,我想考个功名。这个时代社会对文人十分宽容,像我这种并无大才的人在京城竟也过得不错:在文人圈子和王公贵族间穿梭,歌舞升平,制唱和应酬之作。一晃几年过去,我并未及第,却意外地以废话多闻名京城,甚至传闻皇上都想召见我了。京城的宴会聚会更纷纷邀请我为坐上宾,引我说话,然后主宾皆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只剩我一脸诚恳的茫然。
说到废话多,我确实觉得很无辜,我只是习惯把想到的说出来,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我想,也许因为我是乡下来的,多少有些傻气。当然,圈子里也有其他乡下来的文人,但他们并不话多,相反格外深沉。我认为他们只是怕说错话,其实憋得慌。
虽然我始终不觉得废话多是什么坏毛病,还是想沉下心来写些文章。一方面是因为屡试不第,一方面是我一直没讨到老婆。虽然我在京城有些名气,但在这两方面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打算专攻一种文体。诗是不行了,近体诗规定字数和音韵,根本不够我表达;古体我想写长诗,又自忖写出上品太难。有人劝我写赋,说废话多的人写赋最合适;但我拒绝了,我废话多是质朴而直接的,赋的拐弯抹角根本写不来——这和我一直讨不着姑娘欢心的道理是一样的。
最后,我决定写散文。因为前朝的古文运动,散文在当时算是时髦的文体。我觉得散文最能表达我的想法。当然,我有私心,我想正正经经地依靠散文出名,然后得到一官半职,娶妻生子,安享人生。
世事有趣。当我的散文渐渐能在圈子传抄的时候,有一天恰逢礼部考试,我心血来潮又进了考场,跟玩儿似的。这次,我却高中了。我要做官了。
有传闻说朝廷要留我做京官,也有人说要外任,总之,都有重用的意思。最后任命出来,我只得到一个辅佐知县的小官。这个结果倒让我松了口气,我并不想承担太多的责任,只祈望安享人生。
三十三岁,我到了那个江南某县。由于有一份公职,领一份俸禄,不到一年,我竟以“老朽”的年龄娶了一个当地木材商的女儿。这个妻子平凡而平庸,和我一样。 空闲的时间,我依旧写散文,只是已不大给人看了。 |